在台東遇見的人與神靈 — 臺東美術館駐村
Taitung Art Museum Residency
Encounters with People and Spirits in Taitung

感謝臺東美術館給我這次深入台東的機會,駐村期間我除了在創作上獲得靜定與實作的時間,也真正進入了東部的土地與文化脈絡之中,展開了一段深刻的田野旅程。

特別感謝:
台東美術館曹芸科長、麗竹、鄭漢文校長、AtaBeads 秀慧姐、啟榮哥、小丫、瓦籟工作室 瓦籟姐、昌哥、繞愛琴伊命工作室、Laway、卑南族花環部落學校 昱均哥、阿偉、晃晃二手書店 素素、 建和鹿寮青年發想基地、 董景生老師、劉炯錫老師、張至善老師、張溥騰老師、感謝景翔與若珣,這一路上關於核心理念、架構與編劇的討論與陪伴。
感謝琉璃珠之神賜予的神奇緣分,最初我透過我個人在臺東微弱的連結到AtaBeads秀慧姐聯繫上了許多在地前輩與夥伴。她是我此行最初的引路人,協助我建立在地連結、進入社群,一路上給了我很多啟發與支持。透過她的介紹,我認識了許多充滿熱情與知識的朋友們,也開啟了一連串豐富的田野對話。
感謝秀慧姐的牽線,我也有機會與張至善老師深入對談。他來自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,擁有大量關於神話、器物、文化擴散的知識,曾經出版構樹相關書籍並長期研究琉璃珠。我們對於原住民與大自然之間關係的理解方向有著深深的共鳴,也很感謝至善老師願意擔任我作品的文化顧問,提供我持續創作上的指引。他曾提醒我:「物是信仰的載體。角色會不會動人,取決於你如何處理物與靈之間的關係。」這句話成了我後續劇情推進的核心參考之一。
感謝花蓮種子好友薛,讓我有機會與瓦籟工作室結緣,認識了瓦籟姐與昌哥。他們是漢人,卻在原住民社群中生活與耕耘多年,他們以手工藝與自然共處,用身體實踐著一種貼近土地的生活方式。他們家門口就有一棵超級大的台灣麵包樹“巴吉魯”,酷似菠蘿蜜入湯烹調別有一番滋味,種子還可以像花生一樣地啃,還見識到了泡辣椒和阿美族酸辣湯的滋味,他們讓我看見「在地」並不是血緣的問題,而是一種選擇與行動。

這趟旅程中,我也有機會與《有靈.原民植物智慧》的作者鄭漢文校長面對面交談。他是許多在地知識青年口中的「台東的土地公」知識是很接地氣但同時又是淵博的,從校長身上瞭解到好多原住民不同族群的神話故事以及歷史沿革,他說:「要理解台東,得從地方信仰與土地關係開始看。」這句話後來成為我腳本與木神角色建構的重要軸線。
其中一位印象深刻的是阿美族青年Laway。他對原住民與漢人信仰之間的流動與融合有非常深的觀察與見解。他能侃侃而談八家將、三太子、王母娘娘,甚至講得比許多漢人更清楚太多了。在他身上,我看見了一種文化交織與共感的能力,也讓我重新思考「信仰」不一定是對立與歸屬,而是一種可以被感應、被理解的流動狀態。
在卑南族的花環部落學校,我認識了昱均哥與阿偉。他們分享了許多關於族語、植物、信仰與祖靈的知識,也提供我在角色設定與情節發展上的諸多回饋。透過與他們的互動,我更明確地瞭解部落中更多關鍵細節,也讓我深刻明白若要塑造一個真實可信的角色,必須讓他有足夠的在地事件及歷史背景的積纍,才能讓在地的觀衆也能感同身受。也謝謝花環部落學校提供我桌子椅子電風扇,為7月在臺東市區短租帶來不少便利。
在偶然經過建和部落的一天,去了鹿寮青年發想基地認識了負責的團隊,也參與植物採集與田野訪談。像是用月桃、血桐及假酸漿葉包覆阿拜,還有包檳榔的荖葉的運用,這些看似日常的植物,在原住民文化中都承載著特定的記憶與儀式意義。這些經驗也回饋到我對「木靈」製作材料與象徵的思考上。
我兩次拜訪布農文化,分別到烏尼囊多元文化工作坊及鸞山530夢想孵育基地,與當地耆老短暫交流,深刻感受到布農族與森林的關係。他們的信仰與植物、聲音、祖靈彼此交織,從八部合音、通靈儀式到進山禁忌,像是一套完整的「人與自然的對話系統」,如何透過獵人與山林交換生命,讓我從「感官」與「靈性」兩個面向去思考作品的內在邏輯,期待有一天能親眼目睹八部合音。

我也走進了節慶的現場。 在卑南族的卡大地布部落,我連續三晚參與收穫季,從男子沿路為村內祈福的儀式,到晚上的部落音樂會。那不只是慶典,更像是一整套與祖靈對話的節奏與空間。每一步都踏在土地上,也踏進祖先留下的語言與祝福裡。
後來也與花蓮駐村夥伴一起前往港口部落,參加阿美族的豐年祭。從夜祭開始,看著男孩們跳舞跳到天亮,好久沒有熬夜到天亮挺不習慣的,但阿美族男子卻可以用盡全力跳到天亮,那是我第一次這麼深地感受到:「跳舞」是一種連結祖靈、自然與群體的方式。舞步不只是舞步,是祈願,是秩序,是記憶的接續。
偶然的相遇,也是一種禮物。6月臺東美術館駐村結束後,感覺田調還不夠充足,因此自主再停留一個月,7月初一晚,我與董景生老師在臺東偶遇,他像一位充滿熱情的知識地圖,幫我牽引更多資源與對話機會,並且單刀直入很精準地分析我的作品如何更好,也完全瞭解我需要哪方面的知識,也讓我認識了劉炯錫老師,他帶我瞭解達魯瑪克——台東唯一的魯凱族部落,並帶我到都歷參觀他製作中的傳統竹筏。那艘船不只是實體物件,而是一整套記憶、儀式、技術與情感的承載體。
我參加了《海海臺東.南島誌》舉辦的南島航海 × 星空走讀,體驗「支架大洋舟」與「肉眼辨識星空」,讓我有機會更加認識美瑜還有晃晃書店的素素。傍晚,我第一次嘗試划乘「支架大洋舟」。我們坐上船,跟著夥伴們一邊喊口號、一邊左右划槳,身體隨著水流節奏擺動,前行的方式既原始也充滿樂趣。那是一種極需要彼此協調與信任的航行方式,也讓我對「人類集體行動」有了新的感受。

晚上,我們展開一場夜間的身體觀星之旅,,也是我第一次用身體感知方位與節奏。老師是一位溫柔的導引者,用她平靜的語調說著星星的名字,也談著她如何看待星辰與人的關係,還有它們有趣的故事。我們躺在平臺上一邊觀察一邊聽風,用心感受把自己的節奏調回了土地的呼吸。
photo credit: 海海臺東
好像也不知道第幾次發生這種事了:一位阿美族長老突然拉我們走進他開的小雜貨店,豪氣地說:「沒有喝就好像你沒有來過!」就這樣,我們被陌生地拉著坐進塑膠椅上,和幾位長輩邊喝邊看著夜祭進行一邊隨便聊著一些話,彷彿也在一種日常的節奏中,與整個部落的靈魂產生了短暫又真實的共鳴。

這兩個月,在每天與人交談、看山聽海、碰觸植物的過程中,我逐漸確定「神」或「靈」不只是神話中高高在上的存在,而是從一片葉子、一段歌聲、一句話、一種陪伴裡看見蹤跡。原本我以為來台東是為了創作,現在回過頭看,這其實是一次重新學會觀看、傾聽與相信的旅程。偶然遇見的人、話語與植物,其實都在悄悄指引我走向更遠的地方。

我將繼續前進,繼續探索南島之間的連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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